自2020年8月起，纸价连连飙升，掀起一轮又一轮的涨价潮，给出版印刷业整个产业链的正常生产经营造成极大影响。为维护合理有序的市场秩序，图书行业协会、出版机构等纷纷携手，研讨应对之策，呼吁共商解决方案，推动产业健康发展。

01不做涨价助推器 推动全行业发声

受访者：徐 辉（国防工业出版社副总编辑）
采访者：田红媛（中国出版传媒商报记者）



您认为，与前几年相比，此次短期内纸价多次震荡上行的原因是什么？

徐 辉：就我从业经验看：一是从政策面上——国外废纸停止进口导致纸浆原料缺口，限塑令的实施导致预期需求增长等；二是新冠肺炎疫情导致——全球通胀带来的大宗商品正常涨价，全球原材料和纸张生产厂家开工不足导致的供应不足，国际船运价格上涨等因素导致的纸浆价格上涨，国内疫情控制后经济强劲增长对纸张报复性需求等；三是符合市场规律、不能排除的“阴谋论”——少数行业巨头在国际纸浆市场份额高占比和国内造纸产能高占比，在谋求高额利润的目的下，利用限废、限塑等信息，形成的价格默契推波助澜，巨头之外的造纸企业受原材料涨价原因，被动跟风提价；最后，市场恐慌——消息面及供应紧张加剧囤货（就像疫情初期的口罩），在我工作期间大的波动就经历过好几次，如2008年，环保治理、奥运限行等概念导致的纸价剧烈波动。

任何商品，当然也包括大宗商品，价格波动是正常的市场现象，比如大家熟知的石油，但决定长期价格尤其是利润率的一定是供求关系。纸张价格短期内多次震荡上行有成本上涨的客观因素，也存在一定的市场恐慌炒作成分，但从长期看，纸张生产产能依然大于市场需求，供需关系并未改变，应持理性的态度积极应对。

另外，阶段性纸价剧烈波动也有正面意义：

一是由于长期的供大于求，长期平稳的价格只会带来各环节利润过度挤压，流通和终极用户库存过度减少，价格缓冲能力下降；压力传导，生产企业压力过大，纸张都是按需紧急生产，进一步侵蚀生产和流通环节正常利润。虽然竞争推动产业升级，但无约束的竞争也会导致中小型企业被淘汰，导致产能集中到少数大型企业，反面助长报复性涨价。

二是提升行业的风险意识，对出版印刷行业重要的生产原料——纸张，各单位要给予足够重视，认真对待纸张采购人员建议，及时根据市场变化，合理使用资金，保持合理库存以免给单位带来经营风险。


对出版社而言现在产生哪些影响？急需解决哪些紧急诉求？

徐 辉：纸张成本是图书成本的重要组成部分，纸张价格直接影响图书的定价。就图书类型而言，用纸大户主体有主题出版、教材、教辅、少儿等类型，个人觉得这样幅度的涨价表面上会降低所有出版社的利润，但只会对少部分出版社短期产生较大的影响，如少儿图书、中小学教材教辅等印数大、市场竞争剧烈的出版社。当然，经历过前几次纸张价格的剧烈波动，这类出版单位大都有完善的应对机制。纸张这样幅度的涨价短期可能带来图书市场供应下降，经过一段时间，价格一定会趋于合理，长期基本不会引起图书市场的变动。

出版社急需加强行业沟通交流，推动全行业共同发出声音，共同应对，抵制垄断，具体到生产实际中，要做出长期应对合理涨价部分，短期保证图书生产急需的前提下充分使用库存，理性采购，避免盲目囤纸，不做涨价助推剂，更不能做高价接盘侠。



有观点认为，大部分读者只对售价敏感，不在乎定价多少，您认为，在图书定价和限制折扣方面是否还应进一步规范？

徐 辉：图书是特殊的商品，不同于其他商品，其定价是由出版社自主决定，物价部门基本不加额外管控。市场类图书经过多年市场竞争，其价格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读者认可度，垄断资源图书也有一定的自觉性。对于我国现有读者而言，购买图书主体是学习类刚需，而非刚需购书读者大都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当然，我国还处在发展中国家阶段，大部分读者只对售价敏感是正常现象，而便捷的网店比价、二手市场甚至少量的盗版市场等提供了获取同等内容而价格低的手段和渠道。

在图书定价和限制折扣方面还是主要由市场决定，行业指导为好。党的十八大以来，图书市场逐步规范，出版社社会效益考核加大，行业自律正在形成，图书严重价格不合理现象基本消除。图书定价和限制折扣方面可以适度加以规范，但应避免过度限制，毕竟图书作为知识载体有其基本属性，要符合其推动创新、鼓励知识积累传播的特性。


您认为，此次涨价会对纸电同步、众筹出版、POD等有明显促进作用吗？对整个出版印刷生态又会有何影响？

徐 辉：个人觉得此次涨价不会对纸电同步、众筹出版、POD等有明显促进作用。纸电同步、众筹出版、POD是出版印刷行业一个发展方向，分别在特定的图书、印品类型和领域快速发展，促进其发展速度的主要因素还是新技术（如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区块链等）的发展速度，与纸价（尤其是这样涨幅）关联度不大。

纸张价格大幅度上涨形成有一个过程，不是实际意义上的“黑天鹅”事件，出版印刷单位如果日常纸张库存管理有风险意识，目光长远些，重视度够，合理应对，还是可以减少对本单位经营带来冲击程度的。

本次纸张价格波动对出版印刷生态的影响就是再次验证纸张价格剧烈波动的是大概率事件，出版印刷单位将更加重视纸张价格变动趋势，签订涉及纸张的合同时考虑存在的风险，建立健全预警应对纸张波动机制。


02产业链上下游不是简单的买卖关系

受访者：陆南宸（中版联印刷物资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采访者：穆宏志（中国出版传媒商报记者）


自2020年8月开始，国内成品纸提价频繁，印刷包装企业过不了多久就收到纸厂涨价函。到2021年初，主要包装用纸、文化纸产品的价格仍在大幅上涨，给产业下游企业正常生产经营造成极大影响。您认为此次涨价的特点和原因是什么？

陆南宸：此次涨价前所未有，是我个人职业生涯中最猛烈的一次，有几个特点：

一是时间短、涨价周期频繁；二是涨价的幅度大，应接不暇；三是范围广，影响面大。

从大环境来看，受全球经济不景气的影响以及疫情影响的叠加造成经济放缓、需求降低（制造业不景气，停工停产，疫情导致社会运营停滞）、成本增加（人工成本、物流成本、原材物料、货币超发、通货膨胀等因素），为涨价提供了条件和环境。

从行业来看，第二产业受到较大冲击，虽然纸张生产和出版行业在整个国民经济中占比不大，但对社会经济文化影响以及百姓生活关系重大，涨价造成的直接影响和边际效益正在逐步显现。

就此次纸张涨价而言，从包装用卡纸、板纸开始蔓延到所有产品，包括出版图书用纸。原因过程大家都已经分析的很多了。据不完全统计，从去年11月~今年3月初，出版用的普通胶版纸类涨幅约36%；高档胶版纸类涨幅约21%；铜版纸类（200g以下）涨幅约30%；白卡纸类涨幅约54%。

关于价格波动的问题，我们认为，合理的、有序的符合市场规律的价格波动是可以接受的，这是对产业发展有积极意义的，但是我们反对垄断的、非理性的，为转移成本压力饮鸩止渴的涨价行为，这对公平竞争和健康发展是有害的。


据您推断，此次涨价潮将会持续到何时？是否应由政府/行业协会等进行适当干预还是单靠市场调节？

陆南宸：综合各方面信息分析，截至4月初，目前价格拐点已现端倪，纸浆价格趋于平稳，但因纸价受纸浆价格波动影响有滞后期，且目前纸张价格上涨幅度尚未达到主要纸厂的预期，故主要出版用纸张生产厂家还在酝酿价格调整。

需要指出的是，目前国内造纸规模及预计新增产能与实际纸张使用“供大于求”的基本格局没有改变，纸浆和纸张价格经过一路飙升之后回归到理性阶段应该是未来发展的趋势。上半年纸张价格将维持在“高位运行”。二季度将是秋季教材纸张采购的主要时段，且建党100周年关键时点，相关重点图书将集中出版，预计纸张价格存在一定幅度的回落和调整并可能持续全年。但是，随着纸浆价格的调整和供求关系的变化，纸张价格拐点比预期要提前显现。

经过了半年多的持续涨价，涨价的势头已出现疲态，市场观望和等待情绪充斥，造纸企业目前限产保价态度明显，国际市场纸浆价格高位运营，一季度有自制浆能力的造纸头部企业持续盈利，股市飘红，中小造纸企业利益均沾、苦乐不均。进入4月份以后订单数不足，后续乏力，同时，社会库存加大，仓库爆满，市场需求持续低迷。

作为纸张经营企业和最终用户的出版单位，应对涨价的办法有限，亟待通过招标采购和团购以及社会呼吁、相关行业协会政策干预，共同维护产业良性发展。


对上中下游来说，这次纸价波动有何利弊和启示？未来该如何完善机制应对类似情况？

陆南宸：出版单位要依据自身高质量发展的要求，根据实际情况采取积极的应对方法，将应对价格变化与提质增效、高质量发展相结合。譬如，消化库存，调整库存结构，随买随用，不囤货，不做接盘侠，优化出书品种和数量，提升质量，在涨价势头强劲中“抱团取暖”，要学会“用脚投票”。

目前，在造纸生产端，经过多年的发展调整，逐步形成几个大型造纸企业为主导的产品和价格的市场格局，头部企业的作用愈发明显，“价格联盟”若隐若现。但是，要认识到产业链的上下游不是简单的买卖关系，是不可或缺的利益共同体，是由产品的质量、价格、服务链接起来的，要精心维护，提升相互之间的粘性，进而达到协同发展的“命运共同体”。

价格波动是市场经济的必然表现和自然调节，是双刃剑，存在合理性和非理性两方面，要考虑全行业、全产业链的健康有序的可持续发展，纸张和印刷成本占图书出版20%~30%，直接成本的持续增加必然带来图书定价和读者购买成本的增加，对社会精神文明建设和文化传播有一定影响，如果人为操控市场涨价行为，攫取超额利润和短期效益，必将受到市场的惩罚，不能让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持续发生，政府和有关行业协会以及监管部门应当建立相关机制，运用大数据采集整理市场信息，提示警示产业链相关环节，尊重遵守市场规律规则，保证产业链健康发展。


此次涨价风波对整个行业生态将会有何影响？

陆南宸：市场的健康发展取决于行业各个环节的产业自律和他律。

一要尊重市场规律和规则，依靠技术进步，客观理性地认识和研究分析市场变化规律，充分利用规则允许的方式方法发展市场。

二要做好融合发展和可持续发展，要尊重上下游企业的市场主体地位，研究市场需求，提供高质量的产品与服务。4月9日，国务院召开经济形势座谈会，就经济和企业生产经营恢复、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带来的成本上升压力做了分析。李克强总理指出，要立足新发展阶段，贯彻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保持宏观政策的连续性、稳定性、可持续性，保持经济运营在合理区间推动高质量发展，保持产业链、供应链稳定。中央的政策为我们指明了方向。要建立良性发展的产业链条，并创造与之相适应的市场生态环境。我们要抓住“十四五”国家发展的布局和要求，为行业和企业的高质量发展提供“鲜活”的产品解决方案和可持续发展的不竭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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